自由與好奇:什麼樣的自由讓人不被結果綁架?
2026 年對我來說十分重要。不是因為外在發生了什麼劇烈或戲劇性的轉變,而是我在這個時間點上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和過去的自己有所不同。一方面是內在的改變,另一方面是這幾年慢慢累積、反覆嘗試的那些事情,開始產生足夠清晰、也足夠可以被看見的變化。
如果要說我現在相信、也願意長時間實踐的核心價值,其實只有兩個:自由,和好奇。
我理解的自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自由,而是行事上的自由。
過去我習慣用一種線性的時間感來看自己的工作與人生,不斷地問:這樣做到底有沒有成果,是不是有效,有沒有人在讀我的文章,有沒有人想上我的課、參加我的旅行,我是不是走在一條對的路上。這種評量方式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背負巨大的壓力,因為我永遠在等一個答案,想知道自己算不算成功,做的事情值不值得。而這種狀態讓我在行動的當下非常不自由,因為我在行動的同時,腦中想的幾乎都是結果,而不是正在發生的這個「做」本身。
換個方向說,只有當做這件事本身成為目的,而不是通往結果的手段時,人才能真正自由。在這樣的狀態裡我不會被結果綁架。不管最後發生什麼,在我做的當下,我都是誠實而快樂的。選擇題材的時候我是自由的,不需要預測別人會不會喜歡。編輯文字的時候我是忠於自己的,不需要先想好如何修飾、如何隱藏真正的想法。
這對我來說就是自由。我目前做的所有事情,都由這份自由所驅動。
至於好奇,那是我所有工作的主軸。但要先界定,好奇並不是獵奇。
獵奇比較像是用世界的多變與刺激去填補內在某種無法被滿足的空與飢渴,出發點往往是匱乏的,需要不斷被新的東西餵養。好奇不是這樣。好奇更像是一種清空自我的過程。當人暫時放下對世界那些想當然爾的判斷,放下「那不過就是如此」的成見,你會慢慢發現,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有你猜不透的原因,或尚未理解的迷人故事。
而這樣的好奇心,往往只有在不斷把自我放下之後才會出現。
把自我放下是我這幾年一直在做的功課。我不能說已經完成,但我能感覺到自己開始一點一點往那個方向移動。這個轉變讓我很快樂,因為在這樣的狀態裡,世界變得煥然一新,和我過去以為的樣子完全不同。
也正是在這樣的生命經驗裡,我建立起對分享的信念。
我持續分享,並不是因為我是嬉皮,也不是因為我脫離現實。而是因為在自己的生命起伏之中,我曾經無數次接過從別人而來的善意,他們把經驗、觀點、判斷、建議,甚至實際的資源無私地給我。如果沒有這些人,我很清楚自己沒有辦法成為現在的我。所以我做的分享與其說是報答,不如說是一種回應,回應這個曾經對我如此慷慨的世界。我只是希望這些禮物與善意不會停留在我這裡,能夠繼續流動。
我在課程裡提過很多次,我相信這個世界能夠有一種新的範式或結構,不以獨佔為優,不以頭銜為准,不以排他為噱頭,而是以分享、包容、接納、開放這些聽起來很高大上又很無聊的抽象價值來運作。在我還可以的情況下,我會以這些價值持續行事。
很多人會說,都免費分享,不會餓死嗎。
這樣的選擇的確意味著一種非常簡單的生活。我沒有太多娛樂,日常開銷很低。但這不是因為克制本身是一種價值,而是因為那些花費、娛樂與刺激,並不是我此刻生活中的優先順序。沒有它們,對我來說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在這樣的狀態裡我感到平靜,也感到快樂,物質本身不會成為我焦慮或痛苦的來源。
所以在 2026 年,我也想把這樣的快樂送給你們。我希望所有人在這裡都是自由的。你可以閱讀、思考、回應、討論,也可以只是停留,或安靜地離開;可以支持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表達關心,甚至不參與,都沒有任何問題。選擇本身就是自由的一部分。
這是我珍惜、也願意持續實踐的價值,也是我在新的一年想送給你們的祝願。

Viki Kuo 郭中荃
來自桃園︒自 2007 年起,先後於台北︑北京與上海的當代藝術畫廊與美術館工作,投入展覽策劃︑藝術家研究與藝術現場觀察︒2020 年起移居巴黎後,負責 Paris–Taipei Express 藝術課程策劃與講授,專注於以研究者視角與第一線的藝術現場經驗,帶領讀著/學員理解當代藝術的創作理念︑藝術史/文化背景與觀看方式︒郭中荃/Paris-Taipei Express 迄今已組織並開設超過60+場線上與現場(巴黎/台灣)講座與課程︒曾於巴黎 EAC 法國藝術文化管理學院(2024)︑IESA 巴黎高等文化藝術管理學院(2024–2026)︑OneArt Taipei 藝術博覽會(2024–2025),以及陸府生活美學基金會︑同學社等機構擔任藝術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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