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個人在那個花園中真的是感動萬分，無須言語。我們聽見的所有音調以及環繞周圍的所有層次的綠色，還有其中孕育的結實累累的蘋果、扁桃、青葡萄、番茄、向日葵，讓人切身感受到那股流經整個創造界的綠色能量。

下午我們看了阿布拉莫維奇在威尼斯美術學院的展覽。

這次她展出的作品和過去完全不同：大量水晶、礦物、椅子、床、浴缸，和一些非常簡單的物件與指示。觀眾只是被要求站在某個位置、跟隨指示進行簡單的行動。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扇門。

這扇門獨立地立在同一個空間裡，只有一個門框、一個門板。指示是：站在門前，把它打開，三次。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裝置和動作。而且我明明知道這扇門什麼地方也不通，門的另一邊仍然是同一個房間，但就在把它推開的那一瞬間，我還是出現了一點驚訝：原來它後面真的還是這裡。並且開三次，驚訝了三次。

這令我意識到，原來開門這個每天都在做的動作，細細分解的話居然包含了許多複雜的心理活動。面對一扇門，心裡的期待運作早已是機械自動性的了：門的後面應該有另一個空間。但也只有在這個期待落空的時候，我才觀察到原來它這麼頑強地、隱密地存在著。

我就不禁想起，在自己的日常行為中，究竟包含了多少這種隱密而頑強的期待，去驅使我們自動地、機械性地活著。

這麼小的一件事就可以讓人產生這些對自己日常的懷疑。我也很佩服這位藝術家對身體、意識，以及這兩者之間相連的脆弱和慣性的敏感。

第二天在正式進入雙年展之前，我們先看了皮諾收藏的兩個展覽，Lorna Simpson 和 Paulo Nazareth。

Simpson 的作品不好講。我們從黑人文學中的幽靈性出發來看她的繪畫，也就是那些看不見但仍然有強烈存在感的東西：創傷記憶、痛苦、快忘記但還沒全忘的那種模糊而難以捕捉的感覺。她畫中的女人形象在消融與浮現的邊界之中游移，像是到了口中就要說出的一個詞語，但是又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