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Condo:從文藝復興音樂到壓縮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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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Condo:從文藝復興音樂到壓縮繪畫

George Condo 是當代最具代表性的藝術家之一,市場也很熱門,拍賣紀錄從幾千萬到上億。這次在巴黎現代美術館看見他大量作品,趁機學習一把。

他的作品很有辨識度,常常是卡通化的人物角色,五官誇張怪誕,呲牙咧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偶爾又會冒出一些幽默感。他最喜歡的引用來源是畢卡索,有時候擺在一起會有點分不出來。除了畢卡索,還有普普藝術、卡通漫畫,以及古典大師的引用與碰撞。林布蘭、卡拉瓦喬、哥雅都是他的偶像,在他的繪畫中可以辨識出這些熟悉的影子。

他畫過英國女王伊麗莎白,被《每日郵報》評為一個沒有牙齒的洋娃娃。他也做過肯伊.威斯特專輯《My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的封面,結果被某大超市禁止上架。從這兩件事就看得出他創作中大膽而挑釁的一面。

這個展覽不是以年代和發展來策展,而是以主題區分。看完展就能對他創作中的幾個主題和系列有大概的了解。

第一個主題是人性的陰暗面。他自己說:悲劇與喜劇的結合一直深深吸引著我,就像莎士比亞的《馬克白》一樣;人類超越理性界限的那股怪物般的潛能,是我喜歡在畫作中捕捉的瞬間。

第二個主題是他重要的系列,人造寫實主義。

要理解這個系列,得先說他的來歷。他出生在美國鄉下,那裡只有蘋果園和牛,小時候對藝術完全沒有接觸的管道。他很喜歡音樂,年輕的時候學的其實是音樂。他老爸跟他說,你想玩搖滾?那你要先學好巴哈。所以他早年最擅長的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音樂。

後來他跑到波士頓,被一個樂團招募。當時那個樂團四缺一,找人找得很絕望,據他自己描述,對話是這樣的。樂團問,你會不會音樂,我們需要第四個人。他說,我會啊,我可以彈西班牙音樂的改編曲、魯特琴曲、也會文藝復興時期的音樂。樂團打斷他說,那你搞這些簡單的節奏,例如蹦、蹦、蹦、蹦,這樣可以嗎。他說,可以。

我提他的音樂興趣,是因為從這裡可以感覺出他的一種秉性,也就是他對古典的喜愛。他在另一個採訪裡說,當他要開始畫這些假古典的時候,他也很猶豫,因為當時沒人這樣畫。那時候他常想到安迪.沃荷和他媽媽的一段對話。有一天沃荷很困擾,問他老媽,我不知道自己要畫什麼。老媽回答,那你最喜歡什麼。沃荷說,康寶濃湯。老媽說,那你就畫康寶濃湯。

於是 Condo 問自己:那我最喜歡什麼。他的回答是,我最喜歡古典大師的繪畫。那我就該畫那個。

回到樂團。他們跑到紐約演出,誰知道開場的樂隊居然是巴斯奇亞的樂隊,兩人因此變成好朋友,當時他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也是畫家。讀那個時期的歷史真是名人薈萃,巴斯奇亞、凱斯.哈林、安迪.沃荷、賴瑞.高古軒都在藝壇活躍。三十歲左右他離開紐約來到歐洲,去了科隆、馬德里,最後在巴黎斷續待了十年。

在巴黎他到羅浮宮臨摹,也臨摹了畢卡索一大堆創作。我可以感覺他對畢卡索是真愛,很多作品都用了分析立體主義的棕色色調。

有一個系列叫擴展畫布。他把半可辨識、細膩描繪的部分,做出整體看起來像抽象的畫面,在單一構圖內並置具象與抽象兩種對立的傾向。在那些看似抽象的畫面裡,其實佈滿無數的小人,有臉孔、表情、裸女、怪物。這裡展出的其中一張畫布,甚至是凱斯.哈林幫他準備的,然後在哈林的工作室裡完成。哈林過世的時候,Condo 做了一件大畫叫《紐約的黑雨》。

他自己也經歷了生命的起伏。其中一張作品是他得到聲帶癌時所做的自畫像,屬於《雙重肖像》系列。雙重肖像象徵自我之眼與他人之眼,也就是自我反省與被他者觀察分析的內外性。這張是我全場最喜歡的一件。他也採用了沃荷《死亡與災難》系列所使用的方格構圖配置。

對內在的恐怖,以及人生的黑暗、疾病和死亡,促使他畫了一系列黑暗繪畫,讓人想起羅斯科的教堂,非常壓抑而沉重。

最後一個系列叫《壓縮繪畫》,畫的是一大坨人。畫布中有眼睛、牙齒、四肢與臀部被擠得破碎,就像群體意識帶給每個個體的壓迫感。其中一張畫的是尖峰時刻的紐約地鐵,真的就是沙丁魚罐頭。Condo 形容這些作品是關於美與恐懼並肩同行的狀態。現場看的氛圍真的很震撼,也讓人覺得戰慄。

有一張雖然仍然緊繃,卻同時充滿音樂的節奏感和律動。Condo 除了文藝復興音樂之外也很愛爵士樂,爵士的即興與變調成了他作品的表現方式。而另一件作品直接致敬爵士宗師邁爾士.戴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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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ki Kuo 郭中荃

獨立藝術顧問

來自桃園︒自 2007 年起,先後於台北︑北京與上海的當代藝術畫廊與美術館工作,投入展覽策劃︑藝術家研究與藝術現場觀察︒2020 年起移居巴黎後,負責 Paris–Taipei Express 藝術課程策劃與講授,專注於以研究者視角與第一線的藝術現場經驗,帶領讀著/學員理解當代藝術的創作理念︑藝術史/文化背景與觀看方式︒郭中荃/Paris-Taipei Express 迄今已組織並開設超過60+場線上與現場(巴黎/台灣)講座與課程︒曾於巴黎 EAC 法國藝術文化管理學院(2024)︑IESA 巴黎高等文化藝術管理學院(2024–2026)︑OneArt Taipei 藝術博覽會(2024–2025),以及陸府生活美學基金會︑同學社等機構擔任藝術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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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ina 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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